Twisted Ro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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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通慧 / 劫塵】 何處惹塵埃  二


(二)

  那回昏迷之後,劫塵只覺得自己睡了很久才醒來,其中意識和夢境朦朧不清的,像重傷那晚月光一樣,皎潔的白色間或刷上血淋淋的腥紅。偶爾她會聽見幾句談話聲,有個顯然是那晚出手救她的人。

  「劍通慧,你知道你在做什麼麼!」一聲怒喝之後又是液體吞嚥的聲音,由說話人滿足地咂嘴聲聽來似是在喝酒,但飲酒的滿足完全沒降低他心中的憤怒程度:「你沒事救一個厲族的就算了,你還把人藏在這裡,哪天禿驢回來了把你關禁閉別說我沒提醒你!」

  「放心,他關不到吾的。」被稱作劍通慧的人顯然對事情毫不擔心。

  「哦?」飲酒人對這句話抱持懷疑,說道:「你該不會因為我犯酒戒沒事就以為你也一樣了罷?我告訴你啊,那是因為禿驢對我絕望了才會這樣,換做是你……」

  「出家人慈悲為懷,再者,惻隱之心人皆有之。」劍通慧截斷了飲酒人的話,而後又道:「醒了?」

  聽出這話是朝自己說的,劫塵擰了擰眉頭,有些艱難的睜開眼睛、再慢慢支起身子。室內的光線沒有預計中的明亮刺眼,她環顧下周遭環境發覺是在一座石室內,光線只能從上方氣窗照入。接著再打量起方才談話的兩人,一個蓄著絡腮鬍,酒罎提在手的想必就是方才的飲酒人;而一身淡紫衣袍連頭髮也帶著銀紫色的大概就是劍通慧了。

  「何故救我。」從方才對話中,她很清楚對方不僅是佛家之人,和天之佛也十分熟稔。

  「汝不是說過不想死?」劍通慧反問,劫塵聞言立即嗤笑一聲,說道:「那是我該謝你了?」

  「也可,」劍通慧給劫塵倒了杯水,遞給她,說道:「汝大概也不記得了,吾救汝是有條件的。」

  劫塵看著那杯水,想著人都給劍通慧救了,也沒必要這時才在水裡動手腳罷,這才伸手接過那杯水,啞著嗓子問:「什麼條件?」

  她聽自己的聲音這麼啞,暗忖自己昏睡時日不短,等著劍通慧答話之時慢慢將水喝完。

  劍通慧說道:「吾涅槃後,替吾接手太極之劍的打造。」

  太極之劍是什麼?太極之劍就是號稱能殲滅天之厲的五劍之一,五劍分作太易、太初、太始、太素、太極,劫塵先前只聽說四劍已成,沒想到沒完成的太極之劍正在這兒。聽到這話,劫塵心想若是冰無漪那種爽朗性子的人定是要噴茶噴飯什麼的,可她不會。

  她本想把空著的水杯扔回桌上,可她出手軟綿無力,杯子「匡」地一聲在石板上碎成一地。

  而大鬍子這時才從劍通慧的話裡聽出玄機,「噗——」地把酒噴的滿地都是。

  「劍通慧!你有病啊!」大鬍子拍著自己腦袋瓜,眉頭絞在一起,很困擾的說著:「讓我想想、讓我想想……你這麼做該不會是因為太極之氣除了佛氣還不夠?所以你才找了這個厲族的來?」

  「不是吾找來的,這是因緣際會。」劍通慧出言糾正。

  「可你也看到了,這個厲族的傷成這樣……等等!你知道何時涅槃麼?」大鬍子知道劍通慧關心的不是佛厲的爭鬥而是那把太極之劍能完成與否,劍通慧對太極之劍的執著之深,甚至讓他懷疑這人怎麼可能功德圓滿涅槃去。

  「野鬍禪,靜心啊。」相較於大鬍子的緊張,劍通慧依舊一臉波瀾不驚地說話:「約莫還有半個月,在這期間吾會安排好所有事,汝安心在此。」

  見那兩個出家人似是要離去了,劫塵挑起柳眉冷言道:「你可問過我同意了?」

  喜歡沒事在武道上走踏的野鬍禪反問道:「一命換一劍,妳吃虧了麼。」這種江湖規矩總有點概念罷。

  「不怕我把劍打好之後帶著劍溜了?」不曉得是不是看劍通慧老一臉鎮靜地,劫塵忍不住就想講什麼來激他一下。

  「不怕。」劍通慧莫名的牽起嘴角,又補充道:「汝的內力吾有辦法,告辭了。」 

  劫塵隻手擋在臉上,重重的噓了口氣,心中五味雜陳,伸手去探原先的傷口,已經結了好大一塊的痂。不想只是躺在床上當病人,於是便小心翼翼的閃過杯子碎片,踏上許久未接觸的地面。

  她抬頭看看牆上,已被人點亮一盞油燈,桌上除了方才的用來倒水的茶壺,原來還有一盒素菜。許久未曾進食了,劫塵食欲被隱隱飄散的飯菜香挑起,便掀起蓋子,慢慢吃著那些白飯豆腐青菜。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她心想。


 

  第二日清晨只有劍通慧一人提著食盒和一袋布包過來,那時劫塵已經醒了,還將石室周遭繞了一圈,用不遠處的暗河清水梳洗了一番。

  「起的挺早,」劍通慧低頭看看昨日的杯子碎片也被收拾掉了,又問道:「身子如何?」

  「除了出不去一切不礙事。」劫塵淡淡說道,「一早就聽到鐘聲還能不起來麼。」

  「耳力不錯啊。」劍通慧語氣帶著點讚賞,而後把食盒裡的清粥饅頭拿出來,拉開椅子坐下,繼續說話:「還不知道汝的名字。」

  劫塵見這人一副要看著她吃飯的樣子,臉色陰暗了一秒,骨子裡那「佛厲老死不相往來」的訓條在腦海浮現,偏偏她就是被一個佛鄉的人給救了、七行宮怕也回不去了。

  她昨晚實則一夜無眠,滿腦想的都是要如何脫身、如何回厲族那裡去、該在什麼樣的情況下回去。

  劍通慧瞧她神色不佳,便不追問,只是把饅頭又推過去了些,「先用膳罷。」他靜靜說道。

  「劫塵,」只覺眼前人眼神帶著點悲憫,向來不喜被看輕的感覺,劫塵終究是把名字講了出來,她可不想被人看做是個柔弱易傷的姑娘家,「地之厲劫塵。」

  地之厲的名號劍通慧是聽說過了,在厲族裡聲譽和天之厲不相上下,可他倒沒想過自己出手相救的是元種八厲之一。而那晚劫塵終究是遭逢了什麼劫難他也就無心過問了,只是說了句「久仰」。

  那久仰兩字沒有多餘的諷刺或逢迎,就只是很單純的一句招呼。劫塵聞言只覺有點好笑,有種說不出的荒謬。佛厲交戰多年,她為了天之厲而重創,好不容易活過來卻是要聽著暮鼓晨鐘、用著素齋、往後還要替眼前人接收太極之劍的工作。情況已遠遠超出她的預想,超乎她能接受的程度。

  「太荒謬了。」她手裡拿著剩沒幾口的饅頭,喃喃自語。

  劍通慧隱約看出劫塵還沒平復情緒,只道:「生命的際遇非常人能操弄,吾救汝之事大可當做一場交易便是,而吾信任汝的承諾。」

  「……」這人說話的態度怎麼一副老朋友的樣子?劫塵一臉無語的看著劍通慧,過很久才找回自己平時說話的尖銳,「會這樣信任陌生人的不是傻了就是全都算計好了。」

  「妳覺得吾是哪個?」劍通慧語氣透著點好奇。

  「後者。」劫塵想也不想就回話。

  劍通慧聽了也沒什麼多餘的表情,只是將布包交予劫塵,說道:「等會換身衣服,吾帶汝去共命棲。」

  「嗯。」劫塵接過布包,僅是應了一聲。

  聽出對方語氣有點疑惑,劍通慧便補充道:「吾鍛造太極之劍的所在。」

 


 


 

  午時日光鑽過葉片層層疊疊的縫隙,一點一點地灑落在柔軟草地上。碧綠色草地上一雙水藍色鞋履錯落在上,正是冰無漪匆忙的步伐。

  劍布衣本邀他至居所秋鳴山居做客,但他心裡念著紫衣人的事,還是拒絕了。

  反正一座破房子有他的江山美人亭好看麼?

  心裡幾個念頭胡亂轉著,傳燈寺的門口就近在咫尺,冰無漪見門口依然是有人守著,估量一會,轉由角落越牆入內。「踏」的一聲輕輕巧巧落在藥圃的土壤上頭。

  哎呀。他心中暗叫一聲,顧不得被踩扁的藥草,又繼續朝下個目標邁進。

  該去哪裡呢?這時冰無漪才想到自己根本沒把握「劫塵」在哪兒,傳燈寺看似不大,可殿宇之後尚有後山,據多九望的說法,那是廟方的地,連他也沒進入過。

  「光站著也不是辦法……」冰無漪拍拍灰塵起身,才覺肩膀被幾隻棍子給架個嚴實。

  「阿彌陀佛。」其中一隻棍子的主人以雄渾的嗓音宣了佛號,慢悠悠的說道:「施主切莫驚惶,小廟許久不受香火,今施主既然如此虔誠,吾等帶汝前往大雄寶殿便是。」

  居然被發現了,不知是自己顧著分神沒有防備還是對手功夫略勝一籌?冰無漪肩膀微動想估量對手的力道,沒想到方才說話的又加重了力道,冰無漪不免眉頭一擰喊道:「喂,這是對香客的態度麼!」

  對方聞言也笑嘻嘻回道:「阿彌陀佛,施主方才翻牆可是參拜的方式?」這時冰無漪稍稍側過臉,才看清說話人的長相,膚色略黑、目若銅鈴、面蓄髭須、腦後還帶著幾許鬈髮,撇除說話語氣,倒和達摩十足相似。見冰無漪沒有再說話,這貌似是帶頭的便發號施令了:「帶去殿上。」

  就在眾僧人準備將冰無漪押至正殿時,兩字「不用」飄然而至,冰無漪心下一陣驚喜,就不知是驚訝的多還是歡喜的多了。

  「這不是劍通慧麼,今日怎麼有閒來管事了。」那大鬍子正是野鬍禪,不待紫衣人回話又接著問道:「莫非事情完成了?」

  冰無漪心底默念了次劍通慧三字,暗自又嘀咕還是劫塵這名字好聽多了。此時忽覺肩頭一陣輕鬆,原來是劍通慧命人把僧棍給移開了。

  野鬍禪的神情顯然對劍通慧的辦事還稱得上放心,也準備把冰無漪交給他處理了,只是對於自己的疑問被晾在一旁很不滿意,便「喂」了聲,道:「你還沒回答我問題啊!」

  「事已完成。」閉目鎖眉,劍通慧依舊沉著張臉,一手拽著冰無漪朝後院離去,「這人衝著吾來的,爾等可以回去了。」

  鬧事的離開了,眾僧也很規矩的回各自崗位上了,一個小沙彌這時也自後院出來,雙手合十向野鬍禪說道:「大師,劍通慧大師說清早將太極之劍完成了,煩請您過去一觀。」

  野鬍禪聞言便道:「噢,還真的好啦,那麼他方才離房時有什麽異狀麼。」

  小沙彌聞言搖頭,說道:「沒有,大師回房不久就有人闖入了,我只隱約聽到他罵了句『吵死了』接著門板一甩就來找您了,只是方才我正在打掃不便向您傳話。」

  興許鑄劍完太累了,野鬍禪從小沙彌的話語裡勾勒了些形象出來,哈哈大笑,說道:「好了,我這會就去看,你回去罷。」


 

  一手被劍通慧拽著,冰無漪只覺兩人離傳燈寺越來越遠,似是回到他迷路遇上村婦的林子裡了,他看著劍通慧的背影,心裡始終有點疑惑眼前的男子究竟是不是他尋尋覓覓的地之厲。

  「劫塵?」他試探性的喚了下,眼前人停下了腳步,一直被抓著的手也鬆開了。

  冰無漪對這個結果喜出望外,旋即抱住劍通慧,喜滋滋的說道:「果然是劫塵!你果然是劫塵!」

  「放、手。」被突如其來的擁抱弄得非常不快,劍通慧又說了一次:「施、主、放、手。」

  「不放!」冰無漪哪肯放,還有越抱越緊的跡象。「你可知我找了你多久,從漠北到南海,從東瀛到西域,要不是不能飛天我還想上月亮問嫦娥啊!」

  在兩人僵持不下之時,一句話適時的替劍通慧解圍,或者,依冰無漪的想法那叫做破壞氣氛。「原來這位就是你在尋的人吶,真是可喜可賀了。」

  聽見說話聲,冰無漪馬上抬起頭來,驚呼:「烏鴉嘴!你怎麼在這裡!」

  「這山又不是你的,我就不能在這裡呼吸新鮮空氣麼?」劍布衣笑問,他看到站在兩人之間的劍通慧,又繼續問道:「見閣下方才怒氣沖沖的,莫非是我好友犯了什麼錯麼?」

  「帶他離開,以後莫來糾纏。」趁冰無漪不注意,劍通慧冷著一張臉把方才環住他的手給甩了。

  「你不是冰無漪口中的劫塵麼?」劍布衣問道,他直覺這紫衣人身份不尋常。

  「不是。」

  「那閣下幹嘛突然停下?」那時他正巧經過,冰無漪對那幾秒鐘的停步反應可大了。

  劍通慧聞言,理所當然的回答:「汝擋到吾的路了。」

  最好是這樣啦!冰無漪不死心,追問:「那個香囊……那麼那個香囊又是怎麼回事!」

  本來劍通慧只是計劃在這裡把冰無漪給甩了叫他一輩子都不許再來煩人的,可這事他實在沒把握,一則他不是真正的劍通慧;二則他知道冰無漪的執拗。

  他木然多久,冰無漪那張帶著三分期待、三分恐懼、三分把握和一分不明所以也許是天意的表情就維持了多久,最後劍通慧終於背出他準備許久的臺詞說道:「汝是冰無漪對罷,這是劫塵的遺物,她死在這片樹林裡,那時不知被誰剜了心口血,救不活了。」

  而後冰無漪就訥訥的看著劍通慧拋出一個香囊,聽他繼續說道:「她說有緣遇上就給汝。」

  明明兩人距離是這麼的近,冰無漪這時卻連伸手去接的力氣都沒有,只是眼睜睜看著紫衣人再度閃身離去。


 

  劫塵都不劫塵了,劍通慧都不劍通慧了啊……劍通慧這時都不知道這是誰的心聲了。


 


 


 

後記。

  有點亂又有點虐的一回,倒楣的還是冰無漪(汗)最後幾句寫完我都直喊對不起以後要補償你了囧

  欸,不過誰是劍通慧誰是劫塵cos劍通慧這倒是很好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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