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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ghtingale Café /1/ Chinese traveler

/1/ Chinese traveler

 

  二十世紀初的倫敦,有間被稱做夜鶯的咖啡廳,沒有人曉得店主人的真名為何,而他為人所知的是一副堪比夜鶯的好歌喉、奇怪的經營手法。不曉得是不是為了配合店名,主人家也養了一隻夜鶯在店中。較常出現在吧台的是一位年近中年、身材稍胖的男子,人稱富長貴;有時運氣好的話也能瞧見一個精通愛爾蘭豎琴的女歌手,她的藝名是艷無雙。

  這間咖啡廳今日依然悄悄座落在倫敦的某個小角落,門口的木板釘上了為期一個月的免費咖啡公告。

 

  輪船逐漸靠岸,和單調的墨藍色海水相比,下船的人們不論是身份或是打扮皆可謂之形形色色。

  背著簡單的行囊,他漫無目的似的抵達這個日不落帝國。金黃色的長髮直且柔順,過腰的長度以及紮在頭上的髮帶再再顯示了他來自不同於歐洲的文化,男子自從下船後就如石像般一直矗立在港口,隻手拉著背包肩帶,另一隻手卻是……搭上了飢腸轆轆的空腹。

  餓。

  好餓。

  非常餓。

  但是還有比吃更重要的事!

 

  男子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成了港口邊的焦點,在成群的西服洋裝中只有他一件天藍色馬褂,書報攤的看店老畫家已經將板凳挪到他身邊速寫起來,他毫不介意,畢竟從前在中國時眾人也常這麼關注他嘛,現在最重要的還是──

  「請問一下,這附近有溫泉嗎?」

  畫家聽到男子怪裡怪氣的英語腔調還有些不適應,直到他一再重複溫泉二字後才恍然大悟,「哦,那你得搭火車到巴斯才行。」老畫家依然拿著鉛筆不斷加重光影對比,不時在亮起的路燈下歪頭瞇眼抓住細節,仿佛要把這中國人的身影整個釘到速寫本上頭。

  「不!怎會如此?」那人聞言立刻以中國話痛呼一聲,差點沒沮喪的跳進泰晤士河裡。那畫家楞了、呆了、傻了,這突然的哀號讓他懷疑這個中國人是不是有鴉片癮,雖然他不曉得鴉片癮發作時會有什麽動作……「呃、那好吧,」畫家沉澱了自己的思緒,指著街角一個咖啡館:「不然你也能去那間咖啡廳借住一晚,他們的澡堂是倫敦最高級的。」

  順著畫家帶有老人斑的短胖指頭看去,一位身披淺色風衣的年輕人正巧也進了咖啡廳裡。男子於是決定今日先在倫敦過夜明早再去巴斯好好洗他的溫泉去。

 

  「富長貴,今天的人多嗎?」

  「啊,是店長,算是普普通通啦,」富長貴將吧台擦乾淨後繼續說道:「艷無雙剛才去發麵包給小孩了,晚點就會回來。」

  那位店長正是方才青年所見,身穿淺色風衣之人,聽完富長貴所言他僅是簡單點了下頭,接著走進內室去了。

  富長貴聳聳肩膀,心裡仍在嘀咕這個月店裡不知道又要賠多少了,追隨慕容情至今他依舊搞不懂自家店長的心理,整理完桌面後他拿起放在報架上的報紙,頭條的粗黑字體正寫著軍隊鎮壓愛爾蘭暴民等等的消息,他嘆了口氣,一疊報紙就這樣給他懸在半空不曉得是該拿進室內的好;亦或是無視這條消息直到慕容情自行發現呢?

  就在富長貴拿著報紙之際,小店的門被開啟,掛在門上的銅鈴響起,鐺啷啷的聲響單調可不失雅韻。

  「謝謝。」說話的是一名衣著樣式簡單的茶色頭髮女子,她隨著方才在港邊的中國人進入了店裡,那位中國人等到女子走進夜鶯後才隨之進入,他進來後沒有坐下的意思,只是站在原地眼神飄啊飄地。見中國人四處張望似乎是在找什麽,艷無雙不免提問了:「請問在找什麽嗎?」

  「洗澡。」中國人話說的直截了當,「聽說你們有澡堂,我想洗澡。」

  艷無雙聞言只是莞爾一笑,「稍等,我請人替你處理。」她進入櫃檯放回發送麵包的袋子,爾後一把拿走富長貴手裡的報紙,說道:「有人要洗澡。」

  「阿歌死了。」富長貴恍若無聞,指著已經空的手掌,又說了一次:「阿歌死了。」

  蹙了下修剪過的眉毛,艷無雙強自鎮定的道:「可是有生意上門了,澡堂開放一次不便宜對吧。」

  看來富長貴還是比較重視生意的,聽到對方這麼說了他也只能走出傷痛:「先生,請隨我來!」

 

  原本被包圍的圓桌頓時只剩下艷無雙立在一旁,放下手裡的報紙,她目光和頭條標題連做一直線,晶瑩的淚珠乘著重力無聲到達黑色油墨之上,雙手揪著米白色碎花長裙,塗上口紅的雙唇緊緊抿住,內心深處好像有聲音勸她該平靜下來。

  這間咖啡店的店員皆是愛爾蘭人,多數是祖先在大饑荒時期移民過來的,店長因經營事業有成,便常常匿名捐款回愛爾蘭或是提供麵包給店家附近的童工回饋社會。

  店裡又出現了一名客人,身形不太高,他走進店裡時還戴著一頂紳士帽因而不讓人察覺他相貌的稚嫩,只是一脫下帽子後臉上的稚氣登時顯現,時髦的短髮配上設計師的高級襯衫反而讓人忽略他的中國人輪廓。

  踏上演奏臺,少年走近演奏用的豎琴,伸手胡亂撥奏出幾個音符,艷無雙心神被樂音吸引,登時抬起頭來:「赤子心?」

  「我好不容易擺脫論文來妳這邊呢,怎麼一進門就看妳哭哭啼啼呢。」手邊的動作沒有停止,赤子心一邊奏出婉轉的音律一邊說道:「今天換我彈給妳聽,什麽難過事就擺一邊吧。」

 

  中國人在空無一物的內室中等富長貴捧著輕軟的白色浴袍,腕上還掛著一籃盥洗用具出現,「請隨我來。」那空間不大的小室是走向澡堂的通道,富長貴扭開小室裡僅有的裝飾——雕有精巧花紋的一扇木門,門板後是條鋪有鵝卵石的狹長小徑,兩旁皆是高大屋舍,中國人身形比富長貴高上許多,路燈從他背後投射正巧遮住了富長貴圓盤一樣的背,矮胖身子全然隱蔽在中國人的陰影下。

  雖然已經進入大半夜了,但藉由路燈照射中國人看出兩旁房舍的構造都很一致且取材昂貴,「這邊是高級住宅區?」他忍不住出聲詢問。

  「是大學宿舍,」富長貴指著其中一扇沒有點燈的三樓窗戶說道:「這間的學生是中國留學生,家裡要他來讀政治的,和艷無雙很要好。」

  中國人點點頭,算是把話聽進去了,富長貴自然是沒瞧見,只是繼續指著另一棟宿舍說道:「這是店長朋友的宿舍,學醫的,還有這邊……」他指著一扇又一扇的窗戶如數家珍,看來都是熟客了。

  路其實不長,一下子就到盡頭,原來那付費澡堂就是宿舍師生和夜鶯公用,外人要用可是會多收錢的,富長貴把浴袍和盥洗用具交給中國人,準備回店裡了。

  「曉得路吧。」這麼簡單的路徑,就算人生地不熟應該也沒問題才是。

  中國人說了句沒問題立刻轉身要去更衣沐浴,富長貴也轉了身打算回店裡泡杯咖啡、聽艷無雙彈琴歇歇,但沒幾秒就聽得東西碰撞聲響,似乎是盥洗用具落地了。

  「……貴、富長貴。」說話聲來自他背後,嗓音如水清澈,語調很平靜,但就是太平靜了反而撩起富長貴背後所有汗毛。全英國鬼故事聽遍都不腿軟的富長貴這時怯怯地答道:「誰呀?」

  對方伸長了手一把揪住動也不敢動的富長貴後領,繼續用那平靜的態度說話:「給地上的人一間空房,明早叫他自己過來洗澡!」

  富長貴只見自家店長離去之時右手不停揉著額頭,他本來還想是溫泉泡久了頭暈不適,直到扶起昏厥地上的中國人才曉得怎麼回事。

  鼻子下方拖著好長一條血痕,痛暈人了。

 

  清水潺潺,熱氣氤氳,白煙同他身邊共浴的男人們肌膚一樣白皙,中國人在異鄉的第一場夢非常不中國。

  他求學期間除了讀遍前朝的名家巨著,也看了不少海外譯作,因而生了想出國旅行的念頭。可他不懂,怎麼人在英國夢的卻是古羅馬呢?

  疑惑歸疑惑,他心裡還是開心居多,這浴場寬闊非常,堆砌用的大理石磚切割平整,最外圍樑柱上還有金箔貼飾,果然是太平盛世,對他這個熱愛溫泉的人來說真是天堂哪。

  中國人喜茲茲地撥弄池水,這時身邊一個銀髪糾結的老人用混濁的聲音詢問:『你不是羅馬人吧?』

  『哦,我叫香獨秀,是中國人。』他爽朗回應,這時身邊另一個青年起身了,水珠滴落到他肩頭,香獨秀側頭只看得兩條白皙精瘦的小腿,心裡不禁比較起歐洲人和中國人的膚色了。

  『他是羅馬最著名的詩人,隨便唱首詩都會讓女孩們沉醉的魂不守舍呢。』那老人舒坦的靠在大理石上頭,瞇起了眼。香獨秀抬起頭來打算好好認識這個名人,不過詩人只有賞他一個背影,香獨秀見他的髪色是墨藍色居多,反而比他自己的金黃色更接近中國人了。

詩人似乎察覺背後的好奇目光,便開口說道:『讓開。』

  咦?香獨秀心中一奇,怎的是說讓開?

  『讓我過去。』詩人還是這麼說,香獨秀不解了,夢境都是這般古怪嗎?

  『喂!你!』香獨秀本想再延續這個夢境,可沒想到當詩人又說話時,他眼前僅存一片飛沙走石,四周的大理石皆拔地而起,衝向他眼前。

 

  好痛的夢。

  詩人似乎察覺背後的好奇目光,便開口說道:『讓開。』

 

  咦?香獨秀心中一奇,怎的是說讓開?

  『讓我過去。』詩人還是這麼說,香獨秀不解了,夢境都是這般古怪嗎?

  『喂!你!』香獨秀本想再延續這個夢境,可沒想到當詩人又說話時,他眼前僅存一片飛沙走石,四周的大理石皆拔地而起,衝向他眼前。

 

  好痛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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