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wisted Ro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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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日覓雪【朱聞蒼日】(一)

    逐日覓雪【朱聞蒼日】

(一)

  午後時分,窗櫺未鎖,微風起,吹亂滿桌書頁。

  小室昏暗,透過斜照進入的日光僅可見床榻上有個微微隆起的影子,想是有人在上頭休憩,若再湊近點看,便可見到那人手指緊揪著被單,似是不會翻身也不見他人進入關照,若非風動紙揚,這時空就如圖畫般詳實的刻劃在紙絹上了。

  驀地,門扉啟,一人踩著娉婷蓮步手環銅製面盆進入室內,秀色姿容帶笑,白玉纖指撩起自己粉色衣袖後擰乾盆中面巾,細細拭去床上人臉上密布的汗珠。「兄長,你可否有好些?」櫻唇輕吐,字句中的關心如水煙繚繞在床上人眉宇間,接著,凝聚成陣雨般的冷冽汗珠。

  是的,是冷汗。前來關照的女人心思敏銳又怎會錯過這微妙的環節。

  又定睛一瞧臥榻人的面孔,女人陰冷的「哼」一聲,緊揪床單的人雙目依舊閉的死緊不肯張開,於是她將面巾擱置在面盆上,試著掰開緊抓著被單的掌,但那人力道大過於她甚多,幾秒後仍不見成效只得作罷,女人不氣餒,點上胭脂的唇彎出月牙般帶點利光的笑容,玉手覆上鴉羽髮絲,順著垂至耳畔的長髮探至耳際後再以稍稍蓄長的指甲輕刮那人頰邊的淡紅龍紋。

  動作是盡其所能的輕柔,似是怕弄痛了他,然適得其反地址是令人感到一陣惡寒。

  修剪過的指甲刮的令人有些搔癢,男人想逃卻苦於掙脫不得。聽得身畔女人一聲無奈嘆息,他心口莫名的跟著泛起一股屬於罪愆的回音。然也只有片刻,因為下一秒回音就被一陣強烈痛楚撕裂的連滴渣滓都不留。

  「銀鍠黥武!給我滾下他的床!」女人恨恨地揪起男人血色的瀏海,吼道。

 

  惡火坑平時是沒什麼擺設的,今日不知怎的弄來一張茶几、一壺茶、一盤乾餅。茶几樸素的像是方才拿木板拼湊的,熱氣蒸騰的茶壺裡裝的是剛燒好的開水沒半片茶葉,餅不曉得是哪個粗人隨興揉點麵糰就著熱火烤的。

  空地央心是個蓄著落腮鬍的大漢,聽完黑髮青年鬱悶又冗長的敘述後只是哈哈大笑:「我說親情的力量還真偉大,竟然能讓你當下奮力衝破穴道一路奔來惡火坑啊!」

  「叔公……」口乾舌燥的銀鍠黥武不顧燙舌一口喝下紫髮青年遞來的茶水,對補劍缺的評語不甚苟同。他連步踉蹌至此本是為了通報自己早先遇到的麻煩,卻沒料到被補劍缺打斷就算了,還被要求說個鬼故事給人解悶。

 

  『有人嫌惡火坑太熱了,快點說個陰風慘慘冷到會感冒的鬼故事!』補劍缺那時一邊說還摘下自己的眼鏡和對面兩個戴帽人大眼瞪小眼。銀鍠黥武聳聳肩,直接叫他們把大衣脫了不就結了麼?心做如是想,嘴裡自然也說出婉拒之詞:『叔公,吾來這不是為了說鬼……呃、是,吾明白了……』對上補劍缺不懷好意的笑容,他心裡起一陣惡寒,雖然自己年紀已經大到不怕被補劍缺吊在樹上半天不放下來了,但心中的童年陰影就是難以掃去。

  說就說,露城的鬼族故事簡稱起來也是鬼故事麼,若他能聽懂其中問題就更好了。

  當他以女人兇巴巴的逐客令作結時,對面一個淺紫頭髮的少年給他一個憐憫的眼神,毛皮大衣麼,自然還是緊緊的裹著。

  聽說那人是從傲峰來的。他不曉得一個人何以會背離自己長久居住之所,因為他長久以來從沒有過這種想法,對於銀鍠黥武而言只要恪守自己本分完成與身分相符之事便足矣。只是聽到這個距離魔界有著幾日路程的地點倒讓他想起自己忘了問那人是要前去何處了。

 

  那時他正揮舞著銀邪進行慣例的鍛鍊,那人身法靈巧的出現在銀鍠黥武背後,無聲無息,若不是爽朗笑聲與搭上肩頭的溫熱掌心提醒了他,恐怕兩人就要維持著表演者與觀賞者的關係直至午時。『吾兒,果然有乃父之風。』鮮少碰頭的兩人以此話作為開場白,他心頭一熱,勢若蛟龍的銀邪也緩了下來。

  『父親……』低聲一喚,他細細感受那掌心的溫度與那句讚賞的意義。

  『吾想麻煩你一件事,』搭上肩頭的手沒有放下,然另一隻手倒是瞬間封了銀鍠黥武的穴道,銀鍠黥武錯愕至極,昏厥前眼睛覷著清醒不久的父親,一頭紅髮已梳理整齊,腰際插著一把綴上穗子的摺扇,四肢雖是麻木但腦袋卻清醒的記住最後一句話:『此事不難,和你姑姑會個面就成。』

  唉,所以最後他父親是上哪去了?

 

  一句爽朗語音打斷他的思考,「那女人後來去哪啦?」回頭結束手邊工作後補劍缺僅是伸手抹去額邊淋漓的汗珠。

  「叔公,您不打算先行追回主君麼?」銀鍠黥武擰眉,逃出生天的他本欲先向伏嬰師報備,但最後還是朝惡火坑走來,或許心中就是對這長輩有著依賴與信心罷。

  補劍缺回了個不大認同的哂笑聲:「他會找上你還完成那可笑的舉動,表示腦子也清醒個七八分了,天下之大,你又能掌握他去了哪裡?」

  「至少也有個大略方向罷?」現在他坐在紫髮少年身側,三個小子對上一個鍛造大叔,若年齡差再拉大些或許還能添點天倫樂的氣氛。

  歪著脖子又撓撓後腦勺,補劍缺最後倒是一掌朝自己光亮的額頭一拍,那聲音挺響亮、但三名少年的目光倒是落在他起伏挺大的髮際線上──歲月啊……

  「看什麼看!是沒看過帥氣的歐吉桑喔!」知悉三人關注在何處,補劍缺心裡不知怎的有些惱,連忙將重點拉回:「我敢說他是去中原找朋友了,若沒記錯,那人……」

  指尖比向銀鍠黥武身旁兩名青年:「你們認識。」

 

  銀鍠黥武一愣,心想銀鍠孤月此時恐已告知伏嬰師,那麼九禍不久後應也會知悉此事。

  「回你的崗位去罷,若他們真把那小子當一回事之後就會有所動作,反正那傢伙想家就會回來啦,我現在還比較擔心……咳嗯。」補劍缺嘴裡念念有詞,最後又硬生生把話鋒給截了,「不管了,再不走就叫你帶小孩啦!」

  一直沒什麼反應的褐袍少年此時用遮掩在帽簷下的凜冽目光白了補劍缺一眼。「嘿嘿,有人對號入座啦。」毫不顧忌的爽朗回應,補劍缺再度回頭面對熊熊烈火。

 

  露城皇宮側門外有個水草豐美的綠洲,人們傍水而居的天性使此處久而久之熱鬧了起來。唯此門交通上不便連接第二殿,最後設計者便多開了一道正門以供人民南來北往。當年道魔大戰後露城因正門前的斷層而與外隔絕甚久,若非襲滅天來強行以功體修復斷層,前方兩殿的水草糧食都必須自更偏遠的小型草原運輸而來。

  綠洲市集的笑語不斷,或許是近年捷報增加讓多數固守家鄉的婦女們不顯得死氣沉沉,角落的紅髮男子將所乘馬匹繫在有些低矮的棗椰樹幹上,他五官深邃,鼻樑也算高挺,身著南方文人的衣裝,束起火紅髮絲的冠巾布料與男子身上的衣袍如出一轍,而精雕細琢的金飾顯現其人難以掩飾的領導風範,由此不難看出設計這套衣裳的人對穿衣人的了解,否則豈能完整襯托出他的氣質?

  左顧右盼片刻終於挑定一個攤子,將一把摺扇斜斜插在腰帶上,單膝著地的他向織毯上的中年女人說道:「可以將這些烤饢都給吾麼?」本在聊天的女人聽到客人的呼喚旋即打住話語,花布包頭下一張略顯發福的臉回頭對上深邃帶笑的眼,那女人看著看著呆滯幾秒才如夢初醒:「好好好,你等會兒。」

  接過一大袋烤饢,男子掏了錠碎銀,本是要轉身走人卻被賣餅女人止住:「小哥,你是中原人麼?」

  「怎麼可能呢,這身衣服是朋友送的。」沒有回頭走近攤子,顯然他急著離開。

  「喔」了一聲,女人又找個話題續聊:「小哥,長的這麼,嗯,風度翩翩?」大嬸搜索枯腸似的終於擠了個成語出來,回頭又是咧嘴一笑,續道:「成家了沒啊?」

  男子一手提著食物,一手抽起腰間的摺扇朝自己俊容搧搧,語帶保留的道:「就算沒成家啊,平時大江南北的四處顛簸也不會定下來。」

  「唉啊,那真可惜,不然我家小落雁長的挺標緻的,雖然加入軍隊已經好段時間沒回來看看我這老媽媽了。」提及自家女兒那中年女人臉上是掩不住的驕傲,魔界女人雖是較中原女子剽悍但真會接受軍事訓練的倒也不多。

  男子聽到軍隊兩字登時挑起劍眉,「若是有幸吾還真想見上一面。」然而心中的計畫以讓他失去閒聊的興致,躬身行禮後便匆匆道別:「錢就不用找了,吾有要事不再多聊。」

 

  策馬南行,男人熟稔的朝近路抄去不一會兒便抵達銜接露城正門,固守關卡的守衛見他行色匆忙立刻上前搭話了,「要出城啊?中原人麼?」

  「誤會了,只是前去南方辦貨。」男人現下有些後悔自己一身裝扮在魔界忒也招搖,只是那一點炫耀的劣根性發作時還真難冷靜下來,又或許是想起從前的約定。

  「這樣麼,那把通行證交出來啊。」守衛問話其實很隨便,畢竟魔界裡的有錢人打扮都稱不上普通,聽聞宮裡有些無聊士兵有時領了軍餉還會找人訂製閻魔旱魃的面具,不知是為了鎮邪還是為了振奮人心。

  通行證……幾時有這種東西的?男子兩道眉毛間的溝壑變深,心思一轉從懷裡掏了沉甸甸的東西交與守衛,「不如這麼辦,下回吾回城裡再請你吃頓好的。」嘿嘿傻笑和爽快不羈是他挖空心思想出的法寶,不管賴上誰或多或少都能奏效,只要肯花點時間去磨。

  那名守衛很順從的接下,瞇眼一看下巴險些沒落下來。乾咳幾聲後便閃身讓出城門,「也無不可……大爺你好歹也給個名字罷?」要命了,這商人怎會有這麼多錢?

  「朱聞蒼日。」使銀子奏效後他便想加快腳步離去,但守衛突然又叫住他,「大爺,別說我白佔你便宜,這塊通行證拿去免得你請吃飯的對象太多。」

  「哈哈,真夠朋友。」朱聞蒼日接過木牌,朝馬匹落下一鞭匆忙離去。

 

  吊橋邊的櫻花開得燦爛,他看了一眼,不知該欣喜還是黯然。

 

 

 

後記。

劇情來說完全跳脫原劇了,人物關係倒是沒甚麼更動

黥武你好可憐(毆)我寫這篇的動力全靠著挽月那句「給我滾下他的床!」

看看兄控多強大,還講明是誰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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