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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打江南夢【元禍/狂華】(一)

(一)

  黃沙漫起,一雙紅色軟靴踏著柔軟的沙地,來時留下的淺淺腳印隨著缺乏水氣的風來回襲過而不復見、連帶的自朱厭劍鋒滴落的紅色血珠也一併被埋沒。

  當然,也可能是那人的血早已乾涸。

 

  本以為眼前景色會如同當年狼煙燃起時的荒涼,水草稀疏、幾個大帳如星子點綴夜空般錯落在草原中,敗將傷兵癱倒在帳外有苦不敢言。

  他們不能也不會埋怨,生於沙場、死於沙場是他們的信條,為主君、為部族貢獻血肉是他們的榮耀。不然回歸現實面,在糧草缺少的時刻,誰先主動示弱等於放棄生存的欲望,銀光橫向頸子、身軀主動成為今晚大鍋燉煮的肉湯。

  「吾到底是離開了魔界幾年?」當年頹傾的火焰魔城已然重建完成,石造建築群中,匠工雕琢的窗眼並不大,吞佛童子料想是為了避免過多沙塵吹入城中。

  赦道開啟時雲層中交織的雷電與轟然巨響相當於告知眾人吞佛童子的回歸,因此守在城門的士卒見了他也沒多作反應。

 

  綰起的一綹青絲隨著主人的動作衝向天際,原先蹲踞在地的別見狂華閃身躲避了意欲砍向肩頭的天荒刀,未執神無的手掌壓向地面、撐起全身重量,最後兩腿朝彪形大漢的胸口一蹬──

  「嚓」的一聲,元禍天荒及時閃避,別見狂華落地後不再動作,當初說好只比十招。

  又差一點。一隻舉起戟的手格擋住連退數步、極有可能撞過來的元禍天荒,不過元禍天荒穩住了腳步,因此那戟基本上只被白髮掃過,沒發揮預想的作用。

  放下手中武器,身披獸毛之人有著一頭米色頭髮,其中夾雜著幾綹烏絲,繼續忙於梳理著身旁一隻巨大狼獸的毛髮。

  看來眼前的封印並不影響他對戰況的判斷。

  「魔君呢?」吞佛童子走至他身後,負手而立。

  不以言語回答,赦生童子食指指向距離這片校場不遠處的大殿。

  「在和女后開會啦,忙得很呢。」一個充滿自信的嗓音自高處傳下,幫忙做了個註解,而後又道:「欸,要不要去賞花?」

  校場內四人全數往城堡二樓看去,原來問話者從方才便一直在上頭看著元禍天荒與別見狂華的對打練習,他一手托腮、另一手放在走廊的欄杆上,紅色髮絲雖不及吞佛童子的鮮豔,然而一樣能吸引他人目光。

  那雙尖耳和他與生俱來的狂傲。

 

  聽聞方才的邀約,天荒刀「匡啷」一聲掉落地面。元禍天荒有些結巴的問道:「不、不是這樣罷?我當初是說如果狂華輸了要和我去賞花的……」

  翻過欄杆,螣邪郎縱身一躍而下,說道:「狼獸身上的毛可是難得一點打結都沒有,這表示赦生他非常的想前往一觀啊。」

  ……別拖我下水,而且我每天都有好好照顧狼獸好不?赦生童子怨容對向螣邪郎,偏偏對方視若無睹、絲毫不考慮自己胞弟的心聲。

  「呃、那,狂華妳的意思呢?」想想決策權在別見狂華身上,雖然看不清楚,但眾人從元禍天荒的語氣中也能猜出那張面具下充滿希冀的神情。

  深思片刻,別見狂華說出了螣邪郎意料中的答案:「大家一起去罷,魔君現在應是不便見你,吞佛你大可賞完花再前行晉見。」

  元禍天荒不輕不重的嘆了一口氣,換來螣邪郎的嘻嘻一笑:「本大爺可是提供了你不少蒔花藝草相關的書籍啊,讓我見識一下成果有何不可呢?」

  元禍天荒暗地白了他一眼,喃喃道:「狂華絕對是個替人設想的姑娘。」

 

  只是沒設想到他為何一開始只約她而已。

 

  天荒道中一片荒蕪,除卻來此的一行人只剩矗立在中的櫻樹是唯一生機。

  粉白花雨落的狂亂,像一場不知何時才能終止的暴雪。別見狂華攤開掌心,讓花瓣落到自己手中。

  「好看麼?」元禍天荒輕聲詢問。

  別見狂華頷首,盛著花瓣的手握做拳頭、捨不得讓那花瓣零落。

 

  「魔君、女后。」察覺有人來到,吞佛童子對身後走來兩人躬身行禮。

  女人一身紅衣,宛如正吐芳的豔紅牡丹,頭上的九隻犄角增添幾分威嚴,對眼前的魔者淡淡的道:「辛苦了。」

  「分內之事,不知魔君和女后下步計畫為何?」

  拍拍吞佛童子肩膀,九禍直言:「傷體未癒,近日你恐怕只能當個閒人。」

  吞佛童子不再多言,眼神隨著在場眾人又流向那株櫻花樹。

  魔,到底是冷血或是血性?

 

  「這是……血櫻罷。」九禍低聲道。

  螣邪郎聞言,接話道:「恰巧從書房裡找出的,那人倒是真有閒情逸致。」

  九禍苦笑,而後又斂起笑容反對元禍天荒說道:「血櫻種成不易,下回別再做這種事,若是影響戰力就莫怪軍紀嚴苛了。」

  對上別見狂華詢問的神情,元禍天荒僅僅擺擺手,道句「沒什麼」。

 

  左手羽扇輕搖、右手放下落了部分毫毛的毛筆,破戒僧──當年幫助封印異度魔界的劍僧玄蓮若有所思道:「終於還是輪到我們了……」

  「你在說什麼東西啊?」來者是名衣衫襤褸的乞丐,臉上與翹起的髮絲均是油光煥發,早已磨穿的布鞋踏上沾了晨露的地面,那人身形不穩的晃晃,劍僧玄蓮只是繼續坐著看好戲。

  看似一把又老又病的骨頭,然老乞丐身形飄忽,轉了個圈子終究是安然的走到劍僧玄蓮面前。

  老乞丐正欲開口,卻被對方阻止,「我想想……魔界重出、前往風雲捨生道幫助解玄宗封印?」

  「反應真快,是這樣沒錯。」老乞丐耆耄耋咧嘴一笑,又道:「既然都知道了還不趕快身體力行啊?」

  劍僧玄蓮收起石桌上的稿子,納入一油布包中,「吶,替我轉交給談無欲罷。」

  耆耄耋不明就裡,但也只有先收進懷中,不忘笑道:「運氣不錯,上次的補丁沒讓你東西掉出來啊。」

 

  夜深人靜,元禍天荒並不在房內歇息,而是席地坐在自己房外就著月光將天荒刀擦拭乾淨,再次確認裝備完整後,準備離城執行久違的任務。

  闃靜的走廊上只有他微弱的踏步聲,再過幾個廂房便是別見狂華的房間,糊著薄紙的窗格透出幽微的燭光,房內的人影也是在為任務做最後的準備。他遲疑,不曉得自己該不該前去打擾。

  自那次賞花後,他們就像同時離弦的箭矢,有著一致的目標、卻失了交集的軌道。

  想進去說說話,卻想不到半點好理由,元禍天荒此刻恨起自己的口拙。

  不知道她幾時出發?元禍天荒記得他們平時都是獨立完成任務。

  或許是清晨、或許是等會兒……那他該等麼?

  「天荒?」房門打開,一名清秀女子出現在元禍天荒面前。

  若不是那身裝扮易於辨認,他差點認不出沒戴頭盔的別見狂華。

  「天都快亮了你怎麼還不出發?」略帶責備的語氣,看來別見狂華以為他在門口發呆。

  元禍天荒支支吾吾的一會,最後還是說道:「我想妳快好了,就在這等一下。」

  女子戴上頭盔,沒多說什麼、也沒再去反問若她忘了任務,他難不成要跟著失職?

 

  「快走罷。」扯了扯魁梧大漢的銀色衣料,別見狂華走在元禍天荒前頭。

  雖然看不清那張面容,但他想方才她心情定是不錯的。

  就像天荒道中那落下的花瓣,僅僅一瞬的美麗笑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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